發揮鄉民正義提高了自己的道德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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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ieves hold credit cards using a laptop computer for password hacking activities. Cyber crime concepts.

網路暴民現象

這種情況如此普遍,例子多得不得了。如果只想舉一個引人矚目的教訓,我們只需看看那荒唐的史冬(Lindsey Stone)公審事件即可。2012 年,史冬在一家非營利的公司上班,協助有學習障礙的成年人。史冬工作效率高,人緣又好,她有一群經常分享圈內笑話的朋友。其中一個沒有惡意、反覆開的玩笑,就是在某個警告標誌前面,擺出與標誌指示相反的姿態,例如在禁止吸菸的標示下,假裝做出吸菸的樣子。正常情況下,這一點都不會引人反感,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。

然而,在一趟前往維吉尼亞州阿靈頓國家公墓的旅遊中,這種天真的玩笑卻招致極大的反撲:當時史冬對著下方一個要求肅靜和尊重的標誌,擺出吼叫與辱罵的姿態,還拍了照片。

很快的,數位時代的一個始料未及的後果顯現出來了—原本只是給幾個朋友分享的照片,火速傳播到遠超過原先打算的範圍。在不曉得背景原因的情況下,這張令人生氣的照片的每一次點擊分享,都引發熾熱的憤怒回響。史冬無意間碰觸了一條很敏感的國家神經。或許比其他國家更強烈一些,美國人對於自己的軍隊有一種痴迷,只要感受到一點點批評,就能煽動全國的怒火。

竟然有人對埋骨於此的軍人如此不敬!怒火和照片的傳播一樣快速蔓延開來。只有一張沒來由的照片,加上被火速瘋傳,史冬立刻成為一個可恨的賤民。至少有三萬人加入網路暴民行列,打算人肉搜索她。當然,她也被搜出來了。

辱罵大隊簡直是瘋了,對史冬個人完全沒有同情心。結果史冬不只丟了飯碗,還被一堆死亡恐嚇或強暴威脅給淹沒,理由是她缺乏道德良知。不難理解,她陷入了憂鬱和焦慮之中,不敢出門。在這種網路暴民的蜂群思維中,潛藏著一個邏輯缺口—它被扭曲到足以讓他們自認有理由對一名無害的年輕女子,發出露骨的暴力威脅,同時一邊堅信自己占據了道德高地,一邊陶醉於史冬的覆滅:「她缺乏道德良知 → 我攻擊她 → 因此我在道德上是正當的。」

語言教育學家佛萊登伯格(Joan Friedenberg)在寫到網路暴民現象時,曾評論說:「大多數網路暴民由於攻擊目標是公認的墮落,而認為自己的行為完全正當,至少直到被要求稍微周詳的做出解釋為止,像是上法庭宣誓作證,被記者詢問、或是在司法聽證上。」網路暴民的自以為是,唯有在攻擊目標被抹黑憎恨以及完全輾碎時,才能獲得滿足。於是這種乖戾的追求正義,經常充滿了獸性,完全不把攻擊目標當成人來看待。正如佛萊登伯格所指出的,「無法自圓其說,會令網路暴民在道德上完全站不住腳。」

根據「否定前提推得肯定結論」謬誤,史冬的折磨者認為,他們愈是強烈斥責她被公認的罪行,自己就愈是有道德。然而,就各方面來看,史冬不但不是惡魔,還是一個很好的人,致力於幫助殘障人士。雖然有很多證據顯示史冬的罪過只是個意外,可是就算史冬是有意冒犯,羞辱大隊的行為應該同等惡劣。就算她是個可恥的人類吧,那些虐待她的人也絕對沒有證明自己比她好到哪裡去。揮舞乾草叉,並不會使人變成英雄。

抹黑那名可憐的女子,或許能為這些狂吠的群眾帶來道德優越感,但是他們的結論只不過是託付在歪理上的一個假正經錯覺。就像所有網路上的風暴般,暴怒的合唱團很快就忘了震央人物,轉而瞄準是非曲直同樣值得懷疑的新目標。但是,對於承受過這樣圖騰式仇恨的不幸者來說,傷害可能會更持久。

本文摘自《反智:不願說理的人是偏執,不會說理的人是愚蠢,不敢說理的人是奴隸》一書。

《反智:不願說理的人是偏執,不會說理的人是愚蠢,不敢說理的人是奴隸》

古倫姆斯 David Robert Grimes/著
楊玉齡/譯
天下文化2020.7出版

博客來連結:http://bit.ly/irrati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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